自2014年试点以来,民营银行依托股东资源和科技能力逐步形成差异化竞争格局。如今,19家民营银行总资产规模约2万亿元,体量虽不及一家头部城商行,但无疑也是金融市场的重要力量。
不过,随着金融竞争的加剧和监管政策的收紧,民营银行的生存环境也愈发艰难。部分民营银行因业务结构单一、负债渠道窄等问题,导致盈利能力减弱。同时,不良贷款余额的增加和不良贷款率的上升,也进一步压缩了民营银行的利润空间。更为明显的是,受限于地域限制、资本规模等因素,民营银行规模分化愈发明显,马太效应日益突出。
01
头中尾:冰火两重天
头部梯队:互联网基因驱动,规模与创新领先
代表银行:微众银行(腾讯系)、网商银行(蚂蚁系)
从资产规模来看,微众银行、网商银行均超5000亿元(截至2024年6月末,微众银行的资产总额为5809亿元,较上年末增长了8.5%;截至2024年9月末,网商银行的资产总额为4888.85亿元),占民营银行总资产近60%。
从业务模式来看,微众银行以“微粒贷”为核心,依托微信流量生态,截至2023年末,其个人有效客户数达到了3.99亿人,比上年末增加了约3700万人;网商银行则聚焦B端小微金融,目前已累计服务超过5000万小微企业和个体经营户。
科技能力方面,分布式架构、AI风控系统均较为超前,比如微众联邦学习、网商卫星遥感信贷,科技研发投入占比超10%。
总体来看,依靠流量与数据垄断,比如微众银行背靠腾讯、网商银行背靠阿里生态,获客成本较低,用户粘性强,优势较为突出;同时,普惠金融覆盖面也比较广,单户贷款余额低,更符合行业监管趋势。
但同时也面临一些挑战,包括业绩增长放缓:2024年上半年,微众银行营业收入为196.38亿元,同比下降0.03%;实现净利润63.15亿元,同比增长15.80%。而2023年同期,微众银行营业收入增速为15.05%,净利润增速为22.85%。
2024年前三季度,网商银行净利润同比下降31.19%,为22.60亿元;营业收入152.87亿元,同比增长14.31%,不过营收增速也创下近年来新低。从2021年至2023年,网商银行的营收和净利润均维持着两位数的增长,归母净利润增速在2021年和2022年更是高达63%和69%。而在2023年降至19%,直至2024年出现负增长。
资本充足率承压:微众/网商资本充足率约12%-13%,低于行业平均(15%+),扩张受限;
监管趋严:互联网贷款新规限制跨区域展业,联合贷比例受约束。
中部梯队:场景深耕与区域突围
代表银行:新网银行(小米+新希望)、苏宁银行(苏宁系)、众邦银行(卓尔集团)
从资产规模来看,中部梯队民营银行的资产在1000亿~2000亿元以上,差异化定位明显。
业务模式方面,新网银行主打“数字普惠”,与美团、滴滴等合作场景金融,聚焦新市民信贷;苏宁银行以供应链金融(依托苏宁易购生态)+科创企业投贷联动;众邦银行围绕武汉商贸物流场景,开发“邦你贷”等商贸链产品。
核心优势方面,上述银行基本有着股东场景赋能,如新网绑定小米生态链,苏宁银行对接零售供应链;细分市场突破明显,包括避开与头部直接竞争,聚焦产业链或区域经济。
中部梯队民营银行所面临的挑战主要在于:
盈利波动性大:如新网银行2023年净利润同比增长48.53%,2024年前三季度净利润仅为5.75亿元,同比下降21.66%。
科技投入不足:中部银行研发费用占比普遍低于5%,数据建模能力弱于头部。
尾部梯队:区域化生存与转型挣扎
代表银行:华通银行(福建)、振兴银行(辽宁)、中关村银行(北京)
资产规模来看,尾部民营银行分别在500亿元以下,部分银行则在缩表(如华通银行资产较峰值下降30%)。
业务模式方面,中关村银行曾尝试“投贷联动”支持科创企业,但风控难度高导致不良率攀升至2.5%;振兴银行依赖助贷模式(与360数科等合作),自有客户占比不足20%;华通银行转向本地小微企业贷款,但缺乏场景支撑,户均成本高。
尾部民营银行的困境更为明显,包括:
资源禀赋薄弱:股东多为地方民企,缺乏流量或数据支持;
合规风险突出:部分银行依赖助贷导流,面临“贷款三查”不严的监管处罚;
生存空间挤压:区域经济下行(如东北)叠加大行普惠下沉,市场份额流失。
02
核心问题:先天不足,后天失调
整体来看,历经十余年发展,民营银行正呈现出较为明显的行业特征:
规模“虚胖式”增长。营收创利方面,截至2023年末,微众银行、网商银行两家头部机构营收之和、净利润之和分别占行业总和的65%、71%,剩余18家中超半数净利润不足10亿,部分银行甚至需靠股东注资续命。
盈利模式“畸形”。头部玩家虽然遥遥领先,但仍旧依赖股东生态(如腾讯、阿里)输血,“微粒贷”“网商贷”贡献超80%收入,本质是互联网巨头金融变现工具;中小银行则陷入“高息揽储-放贷内卷-利润微薄”的死循环。
科技投入与产出倒挂。头部民营银行宣称科技高水平投入、坚持自主研发,但似乎也没有较为拿得出手的成果;多数中小民营银行仍用外包技术,“智能风控”沦为营销话术,不良率暗藏隐患。
之所以出现上述行业特征,核心在于:先天不足,后天失调。
比如,负债端“跛脚走路”,缺乏网点导致存款占比不足30%,依赖同业负债(利率较国有行高50-100BP),2024年市场利率上行直接吞噬利润。
产品同质化严重。19家银行中16家主推“信用贷+存款”,“拼利率、拼补贴”内卷导致行业净息差均值也在持续下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2024年第四季度商业银行主要监管指标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四季度末,民营银行净息差为4.11%,较2024年一季度末下降0.21个百分点。
科技“伪创新”泛滥。除头部3-4家外,多数银行所谓“大数据风控”实为第三方采购黑箱模型,某银行甚至出现“同一客户同时获批20万贷款和50元额度”的案例。
更为重要的是,监管套利时代终结,服务实体政策倒逼民营银行破局。互联网存款、联合贷等红利窗口关闭,未来将更加比拼“资本充足率+拨备覆盖率”硬实力。另外,监管要求要力争实现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增速不低于各项贷款增速的目标,倒逼银行“放下高息消费贷,啃小微硬骨头”,风控和运营成本将陡增。此外,还有区域扩张下的政策枷锁。监管要求“一行一店”,异地展业也将受限。
如何破局?数字化转型、差异化发展或是关键。
据了解,目前头部民营银行,如微众银行,已投入AI客户经理。中小民营银行若在三年内无法建成自主风控系统,将被淘汰为“持牌资金批发商”。
另外在业务定位方面,或也应更加聚焦差异化,比如头部聚焦“生态金融”,中部转型“垂直场景”,尾部死守“本地政企关系”。
结语
民营银行十年历程印证了“草莽崛起易,基业长青难”的商业铁律。当互联网流量红利见顶、监管利剑高悬,这个群体正从“鲶鱼”蜕变为“困兽”,未来五年或迎来更为残酷洗牌期。